细思极恐!这部脑洞短片你看懂了吗?

那些年,我们一起刷屏的动画短片,还记得多少。

看死君:最近,我们编辑部发起了一个讨论——你看过的最厉害的动画短片是哪一部?于是,大家瞬间提名了很多经典短片,包括皮克斯的《暴力云与送子鹤》,佐藤竜雄的《猫汤》,父亲节必推的《父与女》,史云梅耶爷爷的《对话的维度》,等等。

 

《暴力云与送子鹤》

 

《父与女》

 

《猫汤》

 

《对话的维度》

 

此外,还有人提到了《没头脑和不高兴》《小蝌蚪找妈妈》《回忆积木小屋》《探戈》《三个发明家》《平衡》《月神》《苍蝇一分钟的生命》《文森特》《鳄鱼街》《跳》《很黄很暴力》《精神分裂症》等等,简直太多了。小编之所以挨个列下来,就是为了方便大家自行查漏补缺。

 

而今天我们要解读的这部短片,相信很多影迷都不止看过一遍,便是来自于阿根廷的高分无对白动画短片《雇佣人生》,豆瓣评分高达9.1,在世界范围内包揽无数短片奖,据准确统计是获得了102个奖项。

 

短短的七分钟的动画短片,却延伸出无限的思索与遐想。导演亮出一把带血的尖刀,却轻描淡写地直戳人心。看似慵懒单调的画面,讽刺的意味却十分强烈。越是一种随意的感觉,越来的真实、来的凛冽。

 

 

作者| Claudio

公号| 看电影看到死

 

通常来讲,作者电影最容易陷入的灾难就是创作者不加节制的自我表达。自认为发现了一个形而上的母题之后就开始不停往影像中堆砌突兀的符号和段落,结果就是电影无限铺开,却不能收紧,形散而且神散。更搞笑的是,这类电影经常会充斥着没头没尾的意识流描写。总而言之,要在今天的“艺术”电影里面完成一次正常的叙事好像变成了一件非常落伍的事情。各种幼稚病加各种眼高手低制造了太多似是而非的所谓风格化电影。

 

 

在华而不实的风格化电影组成的长枪短炮映衬下,阿根廷导演Santiago BouGrasso 2008年制作的6分钟动画短片《雇佣》( “El Empleo”)就像一根银色的针一样发出凛冽的寒光。如果是写诗,你的确可以从一首长诗里面节选一个段落,换个标题就是一首新诗,我估计埃兹拉庞德那首《地铁站》就是这么写的,但是制作电影不可能如此投机,电影化的工程总是非常困难,你不光需要画面、声音、剪辑,还需要一点点幽默感。

 

 

这部电影的情节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在这个世界,长着扁长头部的人类都是同类的工具:有的是人体台灯,有的是人体出租车。需要指出的是,这些工具虽然品种繁多,但却没有一件是直接作用在身体上。有一些工具的服务对象是衣物:

 

2:09秒出现的女性衣架

 

3:58秒时出现的女性衣钩

 

结尾处的人体地毯

 

有一些则把衣物做为工具提供服务:

 

2:40秒时的人体红绿灯

 

还有一些工具用来服务感官:

 

比如1:22秒的人体镜子(主人公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理自己的外表,尽管他的外表和这个世界里的别的同类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1:40秒的人体桌椅

 

还有一些工具为群体而非个体提供服务,比如那个拉电梯的大胖子。

 

 

Empleo对应英语里面的employment, 有雇佣的意思但也有使用的意思,纵观全片,除了主人公提着的那个手提箱暗示他可能可以领到一些报酬之外,没有任何一丁点关于报酬的暗示,所以“雇佣”这个翻译是不准确的。另外,借鉴一点美国资本主义对弗洛伊德理论的运用,工具在成熟的资本主义机制中常常被包装成为一种lifestyle,比如追求刺激的男人都必须骑哈雷摩托,不要小瞧这种营销手段,就是这么个小把戏成功避免美国陷入第二次1929年式生产过剩危机。

 

回到本片,人型工具,墙壁,电梯和楼房不具备任何审美意义,也不具备任何消费主义的能指,他们的的功能是基础的,也是远离身体的,导演想要表达什么?现代性带来的人类异化,暨在个体和主体之间的两头不着?

 

 

就此打住。很多人都注意到,所有这些工具都会做一个动作:眨眼睛。我在上篇文章提到过,电影的强大在于让人物和环境,摄影机和人物,摄影机和环境之间的互相凝视都暴露在了观众面前。世界无非就是这一个个凝视的集合。

 

针对本片,我们似乎可以用使用-被使用(或者像很多剧情简介说的,剥削-被剥削)的关系来描述这种集合,但是这个关系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这让我想到了哥德尔对罗素的理发师悖论的评论:任何一种定理必然不能被它所在的系统所证明,必须寻找更高级的系统来证明。这部电影触发了类似的危机,除非你能找到一个工具链最顶端的使用者,你才能为设计这么一个工具链寻找到逻辑,可是,连叙事都被那扇门给关在了有限的空间里面,这个问题是得不出答案的。

 

 

既然没有答案,那我们就回到影像本身,我发现,我越观赏这部电影素描般的构图(请不要纠结我门外汉的比喻),越感到一种强烈的被包围感。居室和办公楼的封闭性就不用多说了,在2:26到3:03的这段室外的场景之中,一闪而现的都市远景里填塞着一些粗糙勾勒的建筑轮廓,主人公搭上人体出租车之后,视角更是粗暴地放弃了所有非必要的视觉元素,在每个场景中出现的只有最原始的城市景观:人,马路,红绿灯,楼房。

 

 

导演不光吝啬地分配着影像,而且全片没有一个影像可以延长到你的肉眼有足够时间搜索隐藏的细节。在你我的经验中,一种触觉,一种气味,一种颜色的确能够在某个时刻唤起某种欲望,电影尚且不具备技术来模拟这种通感机制,而本片做的更是恰恰相反。

 

全片多次出现一个色调刺眼的,毫不暧昧的明黄色。明黄色的墙壁,明黄色的早晨,明黄色的厨房,不管人物在做什么,都不能逃脱明黄色的光影(是不是梅洛庞蒂一直引用的海德格尔的概念lichtung?)换句话说,不管这些人物的生活再无望,这些人物的面孔再重复,始终有一个眼睛兴致盎然地监视和运营着他们。他们并没有被抛弃。任何一种颜色对电影而言都不是单纯的视觉对象,明黄色让你想到了什么?我想到了酷刑,失眠,焦虑,囚禁。黑色的人影投射到恐怖的明黄色里,人类的运动不能逃脱这个世界的静止。

 

 

视线下的这个世界不是我们平时生活的影子,相反,这是个丢失了影子的世界,只有一个个彼此重复模仿的物体和关系遵照着某种可笑又不能推翻的规律存在着。你们注意到片尾字幕之后的那个画面了吗?扮演台灯的人狠狠地扔掉了灯罩,于是这个世界陷入了黑暗,他却独自,无声地走出了这个世界。黑暗暨自由。这真的是只有拍出《杰出公民》的阿根廷人才能设计出的讽刺,只属于21世纪的一种讽刺。

 

电影《杰出公民》讽刺意味十足

 

除了光对视觉的支配,在可见世界之外,《雇佣》中另外的一个支配力量就是时间,从片头那个被闹钟具象化了的时刻,到主人公在人型出租车上看表的动作,出于对时间的先验的服从,主人公起床,赶路,工作。工业文明把人类对时间的畏惧建制化,电影则把时间现实化。世界是所发生的事情,电影是挑选出来的时间。时间稀释了虚构性,消弭了边界感,更让所有关于本片批判现实主义的解读显得单薄。当然,我们也可以这么解读,主人公因耽误了时间而去做人体地毯接受惩罚。如果这是一个惩罚,他不光没有拒绝的权力,甚至都没有拖延的权力。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找到一丁点对暴力的暗示,绝对没有。时间是唯一的暴力。

 

 

这个世界是一个时间统御的世界,时间为了无限延续自身,操纵着人类,人类只具备识别,却不具备回忆和分割时间的能力。取代蒙太奇的是不容挑战的,强大的线性时间,以及一个绝对排他的客体视角,导演这种精确到冷酷的处理确保了电影内外每块时面能永远平行。时间的延续,强迫面孔的延续,每张面孔被导演复制黏贴在不同的时面里履行各自的职责。

 

可是,因为这部电影是动画片,所以我们会问这么一个问题,画笔可以画出相同的面孔,相同的面孔不等于“相同的人”。关闹钟的那颗扁长脑袋,跟做人体地毯那颗扁长头颅不一定属于同一个主人公。人物也好,面孔也好,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他们也不告诉我们任何关于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都是为时间而生的,是时间赋予了他们含义,时间不需要向他们解释它为何流转,时间之外没有叙事。

 

 

正常说来,面对时间的无力和对时间的恐惧常常诱发人类的一种强烈的本能:因为我们不能控制自己,所以我们必须控制他者。但这部杰作却证明了一种罕见的自我控制。最能反映这种自我控制的不是人物有限的肢体动作和位置移动,而是声音。声音的出现和缺席都是对视觉影像的补充或者回应,不存在绝对的沉默,沉默也是一种声音,一种表示缺席的声音。在本片中,没有话语,只有画外音。没有语言,声音就是语言。也没有多此一举的音乐。没有任何交错的声音。现代电影中最为常见的声音连续体被扬弃。

 

从我第一次看电影开始,我就觉得声音在电影之中扮演了一个非常烦人又毫无意义的角色。这可能是我的一种怪癖,我真的非常厌恶加塞到声道里的那些诸如皮鞋踩地,碗筷碰撞的后期声,除了扰乱叙事,我实在看不出它们有任何价值。这部电影的导演看来和我一样也有类似的怪癖,他毫不畏惧地使用声音,却做到了让声音独立于叙事之外。

 

 

比如第一个也是持续最近的声音:一种人造的,类似刮风的低沉的嗡嗡声。某天,我在工作之余,跑到我们那栋老写字楼的安全通道里面抽烟,这安全通道的隔音效果特别好,我第一眼看过去貌似上下5层之内都没有人影,然而,我呼着呼着香烟就老是听到楼上传来一种低沉的,不能命名的声音:第一耳听上去像人类呼吸,第二耳听上去像某个机器失灵发出。这个怪声跟本片中这个难以命名的嗡嗡声音一样,都是视觉世界之外的空穴来风,我们在电影中看不到任何人物,背景,道具可以发出这样的声音,这个强势压倒一切其他声音的声音只有在主人公于开阔马路上赶路时被皮鞋触底的脚步声压过,这种运动发出的声音属于噪音的一种,象征着失控。但是在本片中这个失控的强度远不能于自控的强度相提并论。

 

 

事实是,一旦人物进入内闭空间时就不能摆脱这个嗡嗡声,这个声音是不是来自画面中的这个世界?是不是能被主人公听到?我们无从得知,唯一能确定的是,声音对影像的这种介入和干扰迫使电影向内塌陷,电影不再能输出情绪,不再能输出信息,能看到的就只能被看到,能听到的就只能被听到。电影中的人物自始至背负着一种不能描述又容易被忽略的压力,这种压力只体现在声音这个维度上,同时他们自己被剥夺了发出非生理声音的权力。

 

仔细梳理一下,全片除了这不知终又如影随形的嗡嗡声,我记得我还听到了脚步声,烧水声,吃饼干声,咳嗽声,拉电梯门的声音,开关箱子的声音,以及主人公等待被践踏时的那声呼吸。这些声音勉强可以看做是叙事内的声音,尽管这种嵌入感是非常脆弱的。咳嗽和呼吸声是纯身体的,也是非思考的。

 

 

做为电影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先锋人物,阿伦雷乃的电影常常被认为是一种登峰造极的大脑电影,思考电影。从笛卡尔开始,西方哲学的一个重要命题就是“思考是否可能”,现代电影同样经历了一个相似轨迹,如此看来《雇佣》的出现是对新现实主义以降的电影革命的小小反动。现代电影对声画,时空,真假,强弱,有无这些母题的呈现和取舍手法,要么根本不在本片的讨论中,要么被本片导演颠覆和“误构”(利奥塔说误构是在后现代语境中对当权者“同构”的一次造反)。

 

声音总是蕴藏被低估的力量,声音能同时出现在梦境和现实中,在《雇佣》中,声音同样被赋予了一种“否定”的力量:否定一切域外,否定一切解域,否定一切思维,否定一切错觉,否定一切缺席。永远不要忘记,我们生活在一个技术足够凭空捏造声音的时代,这个时代的电影总想刻意放大声音的能指,结果适得其反。《雇佣》至少做到了让你几乎忘记它是部有声电影。

 

这是一部各方面都非常符合我头脑中理想电影要求的作品,《堤》至今都是我眼中人类历史最好的电影,而这部《雇佣》是《堤》之后唯一让我震撼的电影。可惜这样的电影极有可能是one of the kind,同一位导演在2013年推出的动画短片《父亲》虽然也在10几分钟的时间里微言大义,对阿根廷肮脏战争进行了深刻反思,但是《父亲》绝对不是对本片的同义反复。

 

▲短片电影《堤》海报

 

想像一下,某个月牙高悬的晚上,一个落魄的屌丝音乐骚年在他那间破房子里饿醒过来,打开冰箱,看到里面只有一片面包裹腹,与他为伴的只有一群数量足够组成摇滚乐队的老鼠。啃着啃着骚年惊觉面包霉了一半,更神奇的是,这片面包突然变成美丽萝莉,朝他说话,朝他微笑,朝他伸出玉手。于是他们两小无猜,各种小清新:他在夕阳下追逐她,他在孤山上为她唱歌。

 

原来,他只是饿得昏了过去在做白日梦,老鼠们早就趁机搬走了霉面包,骚年夺回霉面包,百般呵护,霉面包是他的女神,他的爱人,他的灵魂伴侣,也是他唯一的口粮,于是老鼠们编了一首歌在夜幕下演奏起来,嘲笑这个屌丝。

 

这首歌叫 “Buđav Lebac”——《霉面包》,歌词如下

 

Cik pogodi sta imam za veceru,
Budjav lebac, budjav lebac.
Njam njam njam njam..
Cik pogodi sta imam za veceru,
Budjav lebac, budjav lebac.

Ajme mene joj, ajme mene joj,
Budjav lebac, budjav lebac.
Njam njam njam njam..
Ajme mene joj, ajme mene joj,
Budjav lebac, budjav lebac.

 

“猜猜今天晚饭我吃什么?

就吃霉面包,霉面包

太好吃,太好吃了”

 

“霉面包,霉面包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太好吃,太好吃了”

 

这是2008年冒出的一首塞尔维亚口水歌,结果不知怎么就成了巴尔干神曲(在所有翻唱里,我个人推荐波黑的Dubioza Kolektiv版本),原唱者:S.A.R.S。

 

 

很多自称库斯图里卡脑残粉的人看都没看MV就会跑来断言:本MV反映了某种独属巴尔干的黑色幽默。之前还有塞尔维亚网友跟我说:这首歌之所以如此火爆,因为它反映了社会的不公。呵呵!那你们知道我把它和《雇佣》联系起来的唯一原因是什么。

 

两个主人公一觉睡醒之后都没忘记去厕所,上厕所时都没忘记关门。

 

 

 

作者| Claudio;公号| 看电影看到死

编辑| 牟琪;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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